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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病友一台戏
字体:[ ] 日期: 2020-04-14 作者:

湖北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里的生活很有规律,每天早上6点20分,医护人员开始给大家量体温;8点20分,排队领取早餐;9点,分发药物。方舱里的伙食不错,早餐有面点、鸡蛋、牛奶,午餐和晚餐有荤有素、有汤有水果,没吃饱的话,还有零食解解馋,生活规律而平静。

这个方舱有1300多名新冠肺炎轻症病人和医护人员,大家居住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使方舱成为临时组成的小社会、大家庭。素昧平生的病友们聚集在一起,共同抗击病魔的侵袭。一开始,很多病人忧心忡忡、彷徨无助,方舱笼罩在压抑紧绷的负面氛围中。成百上千不同年龄、性别、爱好的人单调地生活在一起,各种细碎纠纷酿成矛盾的隐患无处不在。听说有的方舱出现了病友之间为小事争执,甚至围闹医护人员的情况,让方舱气氛更加紧张。沉默会把压力放大,长期保持紧绷的状态会让人崩溃,一个小火星就可能引发大爆炸。方舱的管理难度让医护人员担心,病人的不良情绪直接影响着治疗效果。这种状态必须改变。
 


 

给规律的方舱生活加点文化佐料 

同为轻症患者的夏斌、谈娟、杜娟,在2月12日入住方舱K区,为了让单调的方舱生活活跃起来,3个人以游戏的心态拍出视频上传到网络,结果屡成“爆款”。“剪辑小姐姐”杜娟说:“走红纯属意外,只是想让家人和朋友知道大家在方舱过得挺好,让病友和辛苦的医务工作者开心一笑,减少点精神压力。”
 

38岁的谈娟是湖北城市建设职业技术学院的老师,喜欢锻炼,方舱里不能跑步,她想到了广播体操,医护人员就请她教病友们做操。很快,广播体操成了方舱的固定“节目”,每天上午、下午各做一次,吸引了不少病友参与。谈娟以志愿者的身份,站在前排领操。
 

广播体操走红后,方舱里的氛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。不少病友把做操跳舞的视频发到朋友圈和短视频平台,网友的点赞又带动了大家的积极性,有人读书、有人唱歌。渐渐的,方舱里的人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苦闷地熬日子,焦虑沉闷少了,欢笑交流多了,惶恐不安不见了,幸福快乐增加了。方舱之中的病友们自发地发挥文化的功能,歌声、舞姿让方舱拥有了日常生活的气息。
 


 

从方舱站开往健康站 

31岁的夏斌是一名货车司机,每天变着花样逗大家开心的他是病友的“开心果”。一天,夏斌用一个纸箱子装上病友们的零食,假装在病区里叫卖。谈娟和杜娟觉得很有趣,就提议拍个短视频。3个小伙伴分头行动,借来护士用于发药的小推车,搜集零食把“小卖部”充实起来,并很快确定了“拍摄场地”和“群众演员”……经过3遍拍摄,短视频《从方舱站到健康站的列车》出炉了。
 

“各位乘客,大家好,本次列车由方舱站开往健康站。香烟饮料矿泉水瓜子了啊,来把脚挪一下,挪一下了啊……”视频里,穿着军大衣的夏斌扮演列车乘务员,推着“食品车”走向正在休息的医务工作者。一位穿着防护服的护士配合地问起价格:“泡面怎么卖啊?”……简单生动的短视频,传到网络上一下子火了。“小品哥”夏斌一下就成了“网红”。日常生活中不被关注的列车上的小推车,在特殊的演出背景里也变成了视频里的特写、网络上的热点。
 


 

《方舱地道战》里的“拖鞋手雷” 

看到《从方舱站到健康站的列车》,亲朋好友开始帮他们出主意,鼓励他们继续拍。“丈母娘给我发了个《地道战》的短视频,我一看,这个好,地道里也有病毒,说来就来!”吃过午饭,夏斌马上召集小伙伴,这次,更多病友举手加入,医护人员也“不甘寂寞”,龙套角色被一抢而光。
 

没有剧本,临时讨论剧情,打击敌人“病毒”的道具成了讨论的焦点。“用卷纸吧,效果好。”大家觉得有点浪费。病友们从护士站借来A4纸,团成纸团当炮弹,但纸团太轻,拍不出效果。“干脆,咱用拖鞋吧!”视频里最“震撼”的镜头就这样诞生了。
 

短视频《方舱地道战》里,夏斌穿着军大衣上场,这次他饰演反派——“新冠病毒”。令人闻风丧胆的他一出现,围观群众纷纷卧倒。随后,白衣战士火速赶来,带领埋伏起来的群众迈着小碎步一路跟进。“冲啊!”大家憋足劲放出大招——“拖鞋手雷”连杀!“新冠病毒”被大家联手制服了。
 

没想到,短视频《方舱地道战》比《从方舱站到健康站的列车》更火爆,网友的点赞和留言不计其数:“哈哈哈哈,方舱现在是全中国唯一可以聚众娱乐的地方。”“一个搞笑视频把我看哭了!”“医务人员和患者竟然都是‘戏精’!”
 


 

医务工作者治病又治心
 

视频里,医务工作者和病友们一起上阵,制服了“新冠病毒”。杜娟说,这其实是他们在方舱真实生活的写照。“住在方舱里,感觉就像回到了大学宿舍一样。这些医务工作者就像我们的老师甚至同学。他们从不会板着脸,总是特别亲切,还经常和我们一起玩。有时候熄灯后还有人在玩手机,护士小姐姐就会过来对我们说‘不要玩啦,早点睡觉吧’,特别温暖。”
 

在方舱里,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,戴着口罩和护目镜,又闷又热,视线也不太好,工作中需要病人配合。每当这时候,谈娟都积极主动去帮忙,通过组织病友搬运物品、给大家分饭等力所能及的方式,分担医护人员的工作压力。
 

“只有亲身经历了这场灾难,才会更懂得人生的宝贵。我们这个病区的医护人员都是从安徽和贵州远道而来,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们,我们要懂得感恩,他们治病又治心。”谈娟说。
 


 

“拍给老婆看的” 

在妻子岑朦的抖音号里,夏斌是求婚时跪在她面前说“衣服我洗钱我赚”的好男人;是和儿子一起把纸尿裤套在头上疯玩的大男孩;是清晨出门深夜而归时把当天所有收入放入床头柜的顶梁柱……善良的人们都希望,这温馨的三口之家应该永远这样幸福下去,病魔却突然打乱了他们生活的轨迹。
 

去年底,岑朦查出患了癌症。对于妻子的病,夏斌不愿意多说,他觉得“赶上就赶上了,不想卖惨”。记者几经辗转得知,岑朦患上的是罕见的卵巢高钙血症型小细胞癌,去年11月做了手术。今年春节,岑朦在第二次手术时感染了新冠病毒,10天后,夏斌也住进了方舱。
 

怕妻子在医院寂寞,夏斌吃饭时会打开视频跟她一起“云吃饭”。夏斌说:“谈娟、杜娟教会了我拍视频。家人看见视频,知道我在方舱过得挺好,这就够了。”
 

对夏斌来说,视频是他送给妻子的礼物,画外音是:“别担心,我很好。”云时代的相濡以沫,没有豪言壮语,只有静水流深。此心安处即是良方。
 

与患者方舱中自娱自乐几乎同步,文化和旅游部门和相关单位也推出了方舱图书角、云上图书馆和博物馆及演出剧目点播,有些文化艺术工作者还与方舱合作在线上开展互动教学,共同构成了抗“疫”特殊时期武汉方舱内的“特别文化风景线”。
 

方舱文化来自民间,流行于普通病患,为人民所喜爱,为百姓所拥护。在医护人员的专业化强力保障下,方舱文化营造了积极健康的氛围,成为治疗新冠肺炎的精神良药。在人民大众的点赞中,方舱文化展示了民众的创作力量,彰显了文艺的功能。它在这场全民抗“疫”中发挥的不可替代的作用,必将会被铭刻在战“疫”纪念碑上。
 


 


 

记者手记
 

3月1日,武汉硚口体育馆方舱医院最后一位病人出院,成为武汉市首个休舱的方舱医院。3月8日,谈娟、夏斌们所在的武汉体育中心方舱医院也已休舱,武汉正一天天好起来。
 

在《方舱地道战》里,医务工作者和病友们齐上阵,制服了“新冠病毒”,这是方舱战“疫”的真实写照。面对共同的敌人,在方舱,很多病患并不是被动地躺着等待救治,而是积极主动地为医护提供协助,通过组织搬运轻便物资、给大家分餐等力所能及的行动,为医护分担压力。正是千千万万这样的普通人,用看似微小的勇战智斗,汇聚成巨大的力量,向疫情发起反攻。
 

制作《方舱地道战》,也是战“疫”精神的生动写照。作家方方说:“时代的一粒灰,落在个人头上,就是一座山。”面对这座沉重的大山,夏斌们没有自怨自艾,他们把泪水咽进肚里,把乐观、坚毅的态度传递给身边人,把一股子心气儿、欢笑留给爱人。
 

2月27日,谈娟出院了。她和几个病友约好去献血,尽己所能回报社会。
 

3月1日,夏斌出院了。自称“疫情中一股清流”的他一再对记者强调,他们夫妻俩不需要同情,也不需要捐款,只盼望能为岑朦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案。    
 

如今,杜娟也出院了。
 

愿方舱“戏精”们早日康复,让百千个方舱拖鞋将新冠病毒彻底击溃!
 


 

后  记 

《三个病友一台戏》一文在“文旅中国”客户端发布近一个月后,记者对已经出舱的夏斌、谈娟、杜娟进行了回访。
 

最先出舱的谈娟,3月11日回到了家。居家隔离的谈娟和婆婆、孩子住在一起,心情挺好。她说:“出隔离点之后,各方面安排得都挺好,社区还特意给我打了回访电话,问我有什么需求。我希望在家隔离14天以后,能再安排一次核酸检测和CT,确保痊愈。这样我也能安心复工。”
 

谈娟说,回家以后孩子看见她喜忧参半。喜的是,一个多月了,终于见到了妈妈;忧的是,又有人监督他写作业了。
 

3个人里,杜娟比较倒霉。3月16日,无任何症状的杜娟在隔离点进行核酸试纸检测,结果为阳性。“复阳了,不争气啊!”杜娟非常意外。之后,她住进了武汉光谷同济医院,进行排毒治疗。“现在在喝中药,保证吃好睡好,每天运动。”杜娟说的运动,就是跟着病友一起唱歌跳舞。虽然可能需要武汉解封才能回家,但杜娟心态挺好,因为一切只是时间问题。
 

夏斌没有接受记者的采访,因为“没有什么新鲜事可说”。记者从他的抖音里还原了他近一段时间的生活轨迹:
 

3月13日,经过35天的治疗,夏斌从集中隔离点回到了家。小区的工作人员很热情,他也没受到邻居的歧视。
 

3月14日,用了大半瓶小区发的84消毒液,夏斌给家里进行了大扫除。也是在这一天,太太岑朦战胜了新冠病毒,出院了,住进了夏斌刚刚离开的集中隔离点。
 

3月16日,拿到血液中心的放行条,夏斌一大早去隔离点看了太太。他们一个在楼上挥手,一个在楼下仰望,这也是一个多月以来,两个人最近距离的一次相见。之后,夏斌一路经过武昌火车站、户部巷、黄鹤楼、长江大桥,来到血液中心进行抽血化验,如果检测出有抗体,他就可以献血了。
 

3月23日,接到血液中心的通知,夏斌去献血了!他说:“没有什么不舍得,这是我应尽的义务!我爱你,祖国!”
 (来源:中国文化报)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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